青年書法家陳紹禹

 

2019-04-14 来源:佳木斯新闻网 记者:沈艳玲

 

  初識紹禹,便被他身上的沈靜之氣所打動。
  紹禹話不多,聲不高,語不快,與喜將自己所知所學所感迅急倒出,以突顯自己好像如山似海,急于求得別人誇贊的人不同,他內斂含蓄,卻又絕對不會如楊柳般隨風搖擺,沒原則地應和他人,而是于沸沸揚揚中既不隨便贊同,也不隨便否定,仿佛心有磐石,不爲外界所動,大有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互不打擾之境。紹禹會平靜地認爲你有你的選擇,我有我的決定,走哪條路不重要,重要的是走自己選擇認定的路,既我的路我選擇我作主。
  紹禹,姓陳,1980年生于大慶市肇源縣的一個小山村。陳紹禹身上有種與其年齡不符,與奔跑時代不搭的氣質——心之沈靜,腦之清醒,神之淡定,讓我奇之。
  2010年就成爲中國書協會員的陳紹禹,何以能于別人快速奔跑,急于求名,速求獲利中如山中清泉一樣心無旁骛地靜靜流淌?爲找尋答案,與紹禹有了一次深入的交流。

 


▲(陳紹禹臨王羲之信劄《與謝萬書》)

 

  生于農村,長于農村的陳紹禹家境雖不是特別貧困,但也只限于剛剛吃飽穿暖。幹農活是少年時陳紹禹必須接受的一項“體育鍛煉”,因爲在農村就得會幹農活,這是農村娃以後的一項生存本領,也是體諒大人幫助家人的最好方式。要想不以土地爲生,就得另謀出路,可是在農村除了務農,還能有什麽出路呢?
  陳紹禹上小學時,爲了不讓人說看你寫的字跟毛毛蟲爬的似的,小小的他跟自己暗自較起勁。上世紀八十年代末,陳紹禹在小村莊能見到的只有《龐中華字帖》,于是反複描寫,倒也寫得有模有樣。
  上初中時,陳紹禹將自己寫的字拿給鎮政府秘書李津衛先生看,此人是老舅單位的同事,喜愛書法。在陳紹禹看來,這便是自己能接觸到最有才的人了。“你寫的字已經很像龐中華了,但也容易被束縛住,喜歡的話可以練練毛筆字,說不定以後也能成爲一條出路……”說者是認真的,聽者更是認真。
  初中畢業,陳紹禹面臨著人生的第一次重要選擇,是像村裏絕大多數同伴在地裏刨食,還是另謀生路?陳紹禹想學寫毛筆字,除了奶奶一人同意,其他家人都不支持:“學了,也沒啥用,找不著工作,最後還得回農村種地,白花錢!”同樣沒文化的奶奶卻覺得這也是條路,雖然不知道孫子能不能走通這條路,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白搭些錢,可那又能怎麽樣呢?沒錢不行,但錢是人掙的……
  在奶奶的力挺下,陳紹禹背起行囊,來到佳木斯的三江美術學院學習美術。“那時候,什麽都不懂,一切都是冒蒙,以爲美術裏包括書法,誤進誤學,好在美術與書法有許多相通之處……”陳紹禹說。沒想到的事,書法真成了陳紹禹謀生的手段,他邊教邊練,後來跟何昌貴老師學習書法,進步更是飛快。爲了能有時間練習書法,陳紹禹甯可選擇報酬少,但能有更多自主時間的學校工作。此時的陳紹禹發現自己真正地喜歡上了書法,而不僅僅是作爲一種能吃上飯的技能。因爲真心喜愛,所以甘爲書法苦,願爲書法累,而這種別人眼中的苦累卻能化爲他心中的甘甜。

 

▲(陳紹禹在練習書法)

 

  苦練換來了收獲。2005年,陳紹禹在全國第四屆正書大展中獲入圍獎;2006年,他在黑龍江省年度精品展中獲精品獎;2007年,入選全國第九屆書法篆刻展;2009年,其作品入展全國第二屆青年書法篆刻作品,也是那一年,陳紹禹的隸書作品獲全國第二屆隸書藝術展暨《隸書創作論壇》提名獎……2010年,陳紹禹成爲了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。此時外人認爲,陳紹禹的黃金期到來了,獎也獲了,中國書協會員的名頭也有了,若認幹,自己辦班賺錢對他便不是什麽難事了。

 

▲(陳紹禹臨諸葛亮《誡子書》)

 

  然而,在與外地書友進行書法交流時,曾經一度以爲自己寫得不錯的陳紹禹發現了差距。這種差距是他沒從井底跳上來前,永遠看不到的。“其實,看到差距是件幸運的事,最起碼前面有了標杆,爲了縮小差距,我會去努力的……”陳紹禹說。但是當陳紹禹遇到周鴻圖老師後,他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糾結中。
  周鴻圖,號敬齋,別署燕趙癡道人、羲孟學堂主人。1991年畢業于浙江美術學院書法專業(今中國美院),我國著名書法家,西泠書畫院特聘畫師。其作品多次參加全國性展覽,被國內外博物館、美術館以及藝術機構收藏。著有《名家解密書法經典-周鴻圖解密陰符經》《書法技法寶典-懷仁集王聖教序》,編著《沈尹默臨書系列》《沈尹默法書系列》,共計16本……正如周鴻圖所講:“我自己感到越是深入傳統,越是感到前人所達到的境界對我還非常遙遠。現在,如果我要在相類似的作品當中突出,那就必須還要對傳統進行挖掘。不光是技巧,包括思想,而且要對書法史再有一點深的認識,因爲前人的作品是有感而發,沒有說是像現在有一個書法專業之後,做一件作品,要花很長時間去‘做’一件作品。這個‘做’作品和自然出作品,就是兩種不同的層次。如果你有一定的積累,你能夠很自然地出作品,而不是說我背地裏寫幾張,然後挑一張拿出來,這就是區別。就說,能隨手創作,能夠隨手達到一個相對比較高的水准……”而這也說到了陳紹禹的內心痛處,寫書法不僅僅是摹與臨,更需每一筆都要有出處,如果將書法作品比喻成樹,如果沒有根,這樹怎麽能具有無限的活力而枝繁葉茂地長成參天大樹?創新的基礎是傳承,而傳承的基礎是要知道來路,也就是衆人常說的知其然,知其所以然。
  是繼續要眼前的名利,還是沈下心來,回頭尋根溯源?書法之根又該如何尋?與其一知半解,不若不尋!如果深挖細探,就需要放下現在的擁有,從一筆一劃一點一橫學起,其所花費時間至少是以十年爲一個單位前往!
放下眼前,還是覓得根脈?這是個關于後半生怎麽活的問題!在糾解與苦悶中,一個問題跳到了陳紹禹的腦海。而回答了這個問題後,陳紹禹釋然,心中顧慮全部放下,糾結遠去,執著前行而無願無悔。
  “我的本心或者初心是什麽?是真正學到書法之精髓,還是將書法當成眼前的‘搖錢樹’?”一個聲音在心底不停地呐喊,得書法之真精妙,乃吾生所求!

 


▲(臨李建中《土母帖》)

 

  2011年,陳紹禹重新做起了小學生,跟周鴻圖老師從一筆一劃學起。或網上學或面授,在學習傳統本源技法的同時,深入學習書法發展史。“如果沒有之前的努力,我是沒有機會做周鴻圖老師的學生的;如果沒有之前的學習,我是根本望不到周鴻圖老師這片風景的,因爲只有你的審美達到一定高度,你才會發現更高層次的美,所以我並不是否定自己的過去,而是在我能發現更高的美的能力後的繼續攀登,只是建摩天大樓,需要更深的根基……”陳紹禹說。
  尋覓、傳承書法根脈需沈下氣來,靜下心來,一點點去覓去學去練去悟去得,但在他人很少走的小徑上跬步前行無疑要有不向時間屈服的定力,哪怕二十年,三十年……“我的路,我選擇,我會堅定地走下去……”至此,我也爲自己的奇之找到了答案。